中國溫州雅陽教堂十字架疑遭強拆：一文讀通事發經過

音頻加註文字，對華援助協會發放的影片顯示，有人從雅陽教堂頂樓拋下物料，疑似在拆卸建築。

2026年1月9日

海外人權與宗教自由團體稱，在有「中國耶路撒冷」之稱的浙江溫州，當地執法部門正試圖拆毀一座非官辦教會教堂，是自2014年打擊十字架浪潮以來類似事件再次上演。

美國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等組織表示，位於溫州泰順縣雅陽鎮的這座基督教堂自去年聖誕節前便已開始被當局圍剿。警察曾抓捕超過100人，包括兩名教會領袖在內的20多人目前仍被拘留。

浙江曾於2014年以違章建築為由，拆毀溫州多座教堂，當中尤其針對十字架結構。據稱，最新一輪行動則是與教堂拒絕懸掛中國國旗有關。

消息稱，2026年首週，政府當局調來吊車等大型機具包圍雅陽教堂。BBC中文曾透過圖文傳真尋求浙江省溫州市公安局置評，但未有回音。

在溫州雅陽教堂事態尚未平息之際，四川成都地下秋雨聖約教會表示，至少九名該會神職人員1月6日被警察帶走，其中四人仍未獲釋。

這家拒絕加入政府「三自運動」教會的基督新教家庭教會已非首次遭遇執法人員抓捕。2019年，秋雨聖約教會牧師王怡被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和「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九年。

溫州雅陽教會信徒遭抓捕

圖像來源，ChinaAid

圖像加註文字，對華援助協會取得的照片顯示，雅陽教堂已被建築施工腳手架包圍。

總部設在美國德州米德蘭的對華援助協會1月8日表示，溫州雅陽教堂目前已被施工腳手架及圍擋包裹，加上教堂自去年12月14日開始一直被警察封鎖，從外部難以觀察教堂建築狀況。

對華援助協會創辦人傅希秋牧師對BBC中文表示，從他們所取得拍攝於5、6日的照片顯示，教堂建築正被破壞。

協會研判，「相關部門可能正在準備對雅陽教堂實施拆除或實質性處置」。

協會還稱，雅陽教堂近日突然有上千名警察防暴人員集結，對現場作全方位監控，一旦發現有人拍照即攔查手機，且已有數人因發佈關於教堂的微信朋友圈信息，被警察帶走。

BBC中文無法獨立核實上述情況。

傅希秋牧師說，雅陽教堂負責人林恩兆、林恩慈等一家四兄弟全部被抓，連同他們在內，目前尚有20多人被羈押。協會稱，當局一直未交代具體罪嫌。

這些教會神職人員和信眾是在12月13至17日的抓捕行動中被帶走。紐約中國人權組織（HRIC）、抗爭事件消息網站昨天網和中國家庭教會組織等稱，上千名警員12月14日中午包圍雅陽教堂，15日凌晨攻入教堂抓捕上百人。

網上流傳照片顯示，抓捕行動發生前，溫州市泰順縣公安局曾對林恩兆、林恩慈發出通輯令。在12月13日的相關通告中，泰順縣警察指控兩人為「涉嫌尋釁滋事的犯罪團伙」，呼籲廣大群眾檢舉揭發兩人的「違法犯罪線索」。

「尋釁滋事」罪若按《刑法》追究，一經法庭定罪，最高可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多次实施」者可加倍至十年徒刑。若被認定為較輕的《治安管理處罰法》違法行為，則由公安機關直接處罰最高15日行政拘留。

至15日晚間，雅陽鎮大規模燃放煙花，有人在網絡社交媒體上解釋稱，是「老百姓自發燃放價值百萬煙花慶祝黑社會團伙被抓」。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其後在X上轉發有關帖文，並評論稱：「中共聲稱維護宗教自由，但害怕任何它無法控制的信仰——尤其是在聖誕節期間的基督徒。」

中國外交部與中國駐美國大使館未見對CECC的批評作出反駁。

綜合對華援助協會與昨日網的說法，是次行動源於2025年6月，雅陽鎮鎮長李斌帶隊到雅陽教堂，強行豎立旗桿，並升起中國國旗。羅馬天主教宗座外方傳教會亞洲新聞（PIME AsiaNews）稱，林恩兆、林恩慈兄弟反對強制懸掛國旗。

從2020年10月修訂的中國《國旗法》，到2023年9月頒布的中共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兼中國國家宗教事務局《宗教活動場所管理辦法》，再到同年12月頒布的《浙江省宗教活動場所管理實施辦法》試行版，均未明確強制宗教場所懸掛國旗。

但在2018年7月底，國家宗教局主導的「全國性宗教團體聯席會議第六次會議」通過了《關於在宗教活動場所升掛國旗的倡議》，提出要按照《國旗法》規定，結合各宗教實際，制定和完善升掛國旗的制度。中國官方羅馬天主教和基督新教組織參加了這場會議。

抓捕行動發生前，中共泰順縣委統戰部於11月底在微信上轉發了一篇評論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9月底再度談論「宗教中國化」方針的文章，提出：「在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進程中出現的工作浮於表面、內生動力不足甚至某種程度的消極抵觸等問題，根子還在於思想認識問題。」

亞洲新聞稱，聖誕節前的抓捕事件過後，雅陽鎮許多宗教活動已被暫停，信徒之間的交流受到阻礙。

溫州教會時隔12年再遭打壓，有教堂十字架疑被破壞

圖像來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2014年4月，本來將要竣工的溫州永嘉縣三江教堂被當局以違章為由拆毀。

根據2020年中國全國人口普查數據，溫州全市常住人口957萬人，其中泰順縣雅陽鎮約2萬人。

對華援助協會傅希秋牧師向BBC中文介紹說，雅陽教會屬於家庭教會，信徒數目至少有數千人。教會屬1920年代福建傳道人倪柝聲所創立的新教「基督徒聚會處」派別。

「該教會有12間堂點，規模宏大。因為拒絕加入官方控制的『三自』政治組織，自2015年就開始備受迫害。」

「溫州泰順聚會處有90來年的歷史。歷史很悠久了。」

2014年4月，溫州永嘉縣即將建成的三江教堂被政府強拆，為持續一年多的浙江強拆十字架運動拉開帷幕。當時的說法是，有省委高官視察永嘉時，對三江教堂屋頂「十分顯眼」的十字架感到不滿。這場運動導致浙江全省上千基督教堂被拆除十字架。

在2014年的「拆十運動」中，雅陽鎮官口教堂遭泰順縣政府以「違法建設」為由下令拆除。總部設在意大利都靈的中國宗教自由雜誌《寒冬》曾報導，雅陽信眾聯同從外地趕至聲援的教友與當局抗爭多月，保住了官口教堂，但多名信徒被捕。

對華援助協會紀錄顯示，雅陽教堂負責人林恩兆及其父親林須諾當時就曾被泰順縣公安局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嫌抓捕。

傅希秋牧師說：「雅陽教堂為雅陽片區12間聚會處網絡中的標竿性教堂，而官口教堂位於同一個雅陽鎮，在教會群體、傳統、網絡意義上，兩者屬同一片區聚會處體系、同一批信徒與同工。」

浙江溫州 ——「中國的耶路撒冷」

圖像來源，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via 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溫州有著濃厚的基督教歷史，擁有大批基督新教和羅馬天主教教堂。

浙江溫州時常被華文基督教媒體稱為中國基督徒比例最高的地方，2014年拆十字架浪潮期間的報導稱，全市人口中15%為基督徒。若以2020年人口普查數據推算，即溫州基督徒達143.55萬人。這是溫州被稱為「中國的耶路撒冷」的原因之一。

在中文基督教研究書籍中，不難找到專門研究溫州基督徒的著作。多數文獻稱，基督教是在19世紀由英國傳教士曹雅直（George Stott）傳入，但也有文章稱早於14世紀即元代已經傳入，當時稱為也里可温教。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社會文化人類學家曹南來教授在其著作中形容，「溫州是中國最為基督教化的城市」。

現代溫州因經商而聞名世界，溫州人甚至被稱為「中國的猶太人」。曹南來教授指出，溫州不少家庭教會是由「老闆基督徒」主導，且對於世界性宣教有著強烈的使命感。在中國有基督徒認為福音終將從中國傳回耶路撒冷之際，一些年青「老闆基督徒」便認為「溫州人必須做領頭羊」。

曹南來教授的研究中提到，隨著溫州人在歐洲尤其是法國巴黎聚居，溫州華人基督教社群也在這些地方發展開來。「溫州教會」的意義已從浙江溫州擴展至其他國家。